1999年第四期《精武》杂志上刊登了韩起先生撰写的文章《读八极拳谱所想到的》,阅后颇有些感想,我也是八极拳弟子,对文中的有些观点不能苟同。八极拳做为一种传统民族文化,允许人们有不同的看法和认识,把它写出来加以述评和交流,无疑对继承和发展传统武术有着很好的推动作用。然而,我们看问题的方法应站在客观、辩证的角度上,不应只停留在片面的感性认识上,更不能以小概大,以点概面,这种做法的结果只能混淆是非,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归纳韩先生的文章,谈一点自己的不同看法和见解。
一、八极拳谱的由来
据笔者所知,八极拳自初祖吴钟创立以来,先后续过三次谱,第一次续谱是由三世传人吴溁撰写,仅一册,清末毁于兵灾。
第二次续谱是民国廿五年,由八极拳五世传人吴会清修撰,石印10册。第三次续谱是1984年,那时笔者24岁,参与过其过程,这次续谱是由恩师吴连枝负责修撰,其内容除增续了八极拳传系门人外,只增加了一个谱续,其它文字没有改动。其原因主要考虑到文字的严谨和文体的工整。在续谱过程中,吴连枝先生也曾广泛征求门人意见,总的看法是,做为谱书,其内容应遵循前人,如对不成熟的观点擅自加入,不仅效果不好,还有可能贻误后人,所以,吴连枝先生在自己以后出版的著作中,将前人口授的功法及自己的体会加以整理出版了三部著作(目前这三部著作因经费等问题只在日本发行),这种做法我认为是合适的。而韩先生文章中说目前流传的八极拳谱只不过是“宗法思想”的继续,这种观点我觉得不妥。首先,作为一种文化,既要看到它精深的内涵,又要看它的传播过程是否能得到社会的认可,门谱中所叙到的门人辈系,表面上看并无大作用,但作为一种承袭文化,应有明确的历史渊源和完整的技术、理论体系,缺了哪部分都无益于后人。中国武术源远流长,优秀的东西很多,有些绝世功夫未能流传至今,其原因是多方面的。而八极拳做为中华武术的优秀拳种之一,先辈们高瞻远瞩,把八极拳用秘谱形式完整的记录下来,这应当说是门派之幸,我辈之福,功不可没。如果我们用现代人的思维方式,不加分析地评价前人功过,甚至妄自诽薄,这样做是不合适的。另外,谱书的内容是严谨的,其篇幅虽短,实内容充实,作为一名八极拳弟子,我随师多年,认为韩先所说的“哪怕你练三十年的八极拳,有人问你会‘六大开’吗?这句话准把你问傻眼。”可以说这位韩先生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八极拳,却还在那里评头论足。据笔者掌握,八极拳的“八极”是古代哲学名词,“八”指阴阳互换,“极”指巧妙变化,而八极拳又必须遵循“六大开”的六种发力原理,即“顶、抱、单、提、胯、缠”。换言之,八极拳所有演练过程都是在演练“六大开”,如果这位韩先生还没有真正深入其中就感情用事,妄自评论,这未免太让人感到遗憾了。
二、八极拳自始至终不保守
八极拳始创于清雍正年间,至今不足三百年,流传之广有目共睹。目前,除西藏没有联系外,全国各地都有习此拳者。近年来,八极拳已冲出国门,传播到亚欧许多国家,成为沟通中国与世界文化交流的桥梁和纽带,并且产生了很大影响。历史上,除孟村吴氏弟子外,门人成功者很多,如李大中、李书文、韩会清、霍殿阁等,这些人也都在中国武术史上有很多建树,深受同仁的尊敬与爱戴,如果像韩先生所说的八极只是一姓一氏“既授永昌”的话,那么这些历史人物就根本不会出现。即使到了今天,八极拳外姓弟子也有许多在国内重大赛事上取得优异成绩者,仅吴连枝先生本人亲授的弟子就有四人在国家级比赛中获得冠军,这能说一生一氏“既授永昌”吗?诚然,中国的改革开放才二十年,武术也曾在十年动乱中被看成“四旧”加以限制,不可能像韩先生想象的那么完美,更没有像柔道、跆拳道那样成为世界比赛项目,如果我们今天指责这个,明天指责那个,那么,我们自己又是干什么的呢?中国武术至今还只能是亚运会比赛项目。
说起武术的传播要收取费用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是“孔方兄”做怪,我说这位韩先生连起码的市场规律都不懂。我们的社会已进入了本世纪末,过去的体制已经彻底打破,市场意识不断深入人心,应当说这是社会进步,如果每个教练仍像过去一样只教拳不收费,那么今天这么多蓬勃发展的武术学校又靠什么来求生存求发展呢?依我看一种经济形式的形成主要应看它是否有存在的社会价值,只要人民群众认可它、喜欢它,它就有生命力,否则这种经济形式和经济关系就不会存在。文中,韩先生还谈到了日本柔道的发展史,请问韩先生知道日本柔道是在一种什么样的经济条件与经济形势下发展起来的吗?你知道日本每年对外输出多少教练,每个教练一年获得的收入又是多少吗?大概这些韩先生不会太清楚。八极拳做为我们中华民族自己的文化,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不容易,当然还需要我们做更多的工作,还需要更多人的共同努力,使之在更大范围发扬光大,这是历史赋予我们的责任。但是,做为一种优秀的民族文化遗产,我们更有义务对它进行挖掘与保护,而我说的这个保护并不是保守,而是积极的继承。如果再过三百年,还能看到八极拳本来面目,或者是一种更加充实和完善的技法,应该说这是八极拳门之大幸。至于在教学过程中收取合理的教学费用,也没有指责的必要。市场经济需要我们转变观念,有形资产可以做为商品出售,获取利润;而技术的本身也是商品,它是一种无形资产,更有待于开发和利用。如果我们到今天还抱着陈腐的观念不放,不敢闯,不放手,不求进步与发展,这才是一个民族的落后与悲哀。我不知道韩先生对此做何感想?
事实上,孟村八极拳始终都在寻找自己的出路,无论在国内,还是在亚欧两洲,孟村人始终都在不懈的奋斗。当然,一种文化的推广要受到信息、技术及经济环境等诸多因素的影响,不可能使其在发展水平上达到完全平衡,这个客观现实将永远存在。但是,我们不能由于这些问题的存在就把八极拳说得一无是处,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孟村人,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我们更需要解放思想,遵循开门八极拳的“开门”二字,打开门户,引进来,走出去,在充实完善的同时发扬光大,更好地为人类健康与进步做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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